三支青霉素
三支青霉素
廖先成
1958年4月 10日,这是我们从部队转业来到北大荒的第17天。在江南已是初夏,而北大荒却是冰雪刚刚开始消融的早春,我们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转复军人,在完达山西北麓的七里沁河畔,又组成了一个新的战斗集体,八五三农场五分场三队(现红旗岭农场第十作业站)。尽管我们在部队担负着各种不同的工作,而今却一起在向亘古荒原开战。
我在部队是军医,组织上就让我担任了这个队的第一任卫生员。当时条件非常艰苦,不但没有一间房屋,就连一顶帐篷也没有,自己动手搭起一间“马架子”草棚,这就是卫生所。我从部队带来一个十字包,里面装有一点常用药品、一具注射器和一只听诊器,我就是利用这些东西,开始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上任第三天,一位女同志患了急性阑尾炎,要是在部队,我们一起来的这些医务人员,完全可以做好这样的小手术,现在却无能为力了,只能送到医院去,可是,职工医院在50公里以外,当时冰雪开始融化,冬天由拖拉机压出来的路已经消失,行走十分困难。为了战友的生命,我们 8个人轮换抬着担架,在泥泞的漂垡甸中行走。中午时分,才到了七里沁河边。原先用两根杨木搭的桥已经被水冲走,融化的冰雪使水面涨宽到 300多米。没有渡河工具,病人无法送走。惟一的办法是赶紧找到一些抗菌素,我们决定渡河去分场部取药。我是义不容辞的应该去,大家都争着要和我一块儿去。后来我把病人托付给其他同志抬回去,我和明焕文脱掉棉衣,一起游过了寒冷刺骨的冰水河,身着单衣穿过沼泽和树林,下午两点多钟才到达分场部,拿到了仅有的三支青霉素。这在当时可是救命的宝贝。我们顾不上吃饭就急忙往回返。北大荒的四月,天黑得很早,刚走出几里地,就已近黄昏,快进入树林时突然发现三只黑熊挡在前面的小路上。这是我们第一次看见这样大的黑熊,心里不免有点紧张,又没有武器,也不知道怎样去驱赶它们,只好绕道进入树林。天渐渐黑了,没有一颗星星,我们迷失了方向。凭着来时的印象走呀走,走出了树林,前面是一片水泡子,感觉方向不对,又返回树林,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找到正确的方向。衣裤都湿了,又冷又饿,远处不时传来狼的嚎叫声和野兽穿过树林的奔跑声。这时表上的时针已经表明是午夜了。再走也会是徒劳,幸好带的火柴还未打湿,我们摸着拾了一些树枝,生起了一堆火,前面烤暖和了,背后衣服却结上了冰,这真正体会到“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的情景。我恨自己这个后勤兵没有经过艰苦战争的锻炼,竟然会在林中迷路,本想尽快取到药急救病人,现在却耽误了时间,延误了对同志的治疗,心里难受极了,我的伙伴一直沉默不语,我想他也和我一样感到难过,我们就这样相对坐着等待天明。
东方发白了,渐渐地能看清周围的东西。可是我们仍然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明焕文对我说:“你一个人先走吧,若是能走出去,你找人再来接我”。他为什么不愿意走呢?我低头一看,他的两腿都冻肿了,这时我才发现披在我腿上的衣服,原来当我打盹的时候,他却把衣服脱下来盖在我的腿上,而自己却忍受着寒冷。我怎能一个人走呢!我折了一根树枝,搀扶着他,走到了树林的边缘。我爬上了一棵树,看见远处的一条河,高兴地大喊起来:“那就是我们游过的七里沁河!”到了下午一点多钟,遇见出来找我们的同志,我们终于回到了家,用仅有的三支针药,保住了患阑尾炎同伴的生命。
事情已经过去20多年了,但当年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当年我们迷失方向的地方,森林仍然郁郁葱葱,沼泽地已经变成万亩良田;我们游过的七里沁河,已经架起了雄伟壮观的钢筋水泥大桥;三层楼房的职工医院已经建成,人们再也不会因患病而担忧了。昔日荒凉的情景已被拓荒者的双手所改变,我们的子孙还将继续在这块土地上描绘宏图。现在医疗条件好了,但是,救死扶伤和为四化建设作贡献的精神,还要永远发扬光大。
医院院长廖先成1986年9月26日供稿,场史办廖君立整理
刊载1989年11月《红兴隆农垦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