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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抗联联络员的回忆

一位抗联联络员的回忆



(忆者尹丰仪,山东省掖县东尹家村人,垦荒队员,场木材厂木工,已退休。1934年到黑
河、哈尔滨当杂货店学徒。1935年在长春加入抗联,为秘密联络员。1936年曾到江滨送过信。
下面,就是根据他的回忆整理的记录。)
1935年,我18岁,和一批劳工到吉林桦甸县老金厂给日本修发电厂。日本人征集了120辆
马车跑桦甸县运货物。因我学过买卖,让我当采办。每辆车有两名日军押运。老金厂到县城50
多公里。路上经常遭到抗联袭击。抗联的人机智勇敢,神出鬼没,弄得鬼子非常紧张,无可奈
何。我们这些劳工对抗联十分佩服。那年刚入冬,有一回我们住在县城的车店里。晚饭后,进
来一个人,四十上下,中高个,团脸,络腮胡子,穿旧皮袄。见我就搭话:“你是老乡吧?”
我自己介绍后,他说:“我是柞杨(村)的,姓刘。老乡见面得好好唠扯唠扯。”边说边把我拽
到一个单间。说了几句闲话,便谈到了人生世道。越说越投机,他问:“你听说了没有?这里
有共产党。”我说“都说共产党是好样的,可光听没见。”他又问:“想不想见?”我说:“想
见见不着。”他笑了笑,马上显得很严肃,解开了皮大衣和小棉袄,灰单衣领上露出了“一日”
“成功”4个黑字,分绣在两片红布领章上,左胸兜上边小方白布上,标着“轰日改杀团第二
团”。我又敬又怕,挺紧张。他没再说别的,只说:“下次在店里等我”。六七天后,中午,
在店门口会见,他问了我在厂里住几号工棚,说:“后天回去老金厂见。”第三天下半过晌,
他已在那里等我了。他先见了把头,打了招呼,便领我到后山林,这时,天已黑了。我俩翻过
两道山,约莫20多里,来到一片密林,不少帐篷,架在锯掉头的树桩上。在帐篷里见到了队长,
40来岁,很和气,见我赶快站起来,让座,说:“我们早就了解你,你不是要找共产党吗,这
里就有。”问答了一些老金厂的情况之后,队长和老刘领我看了营地,大概有几百人,别处还
有,说是分散住的。这里主要是一个机枪连,净是女兵,多数是朝鲜人,都很年轻,那位女连
长才十八九岁。帐篷里立着一堆枪。回到原来的帐篷,队长问我愿不愿意入党,我表示了态度,
他边问边写,填好了一份入党手续,念给我听,我表态之后,让我盖了手印,嘱咐:“你是共
产党员了,要牢记,共产党是为人民服务的,是打日本的。你的任务是了解敌人情况,帮助搞
点装备。要注意别暴露自己。”过后,招待了我大米饭、蘑菇木耳汤,说:“这米是抢得日本
鬼子的,我们这些人,是‘吃日本打日本’。”当夜,派两人送我下了山。
我运输回厂听伙计们说,就在我下山第三天,山上来人化装成日军,劫走了老金厂日军宪
兵队仓库30汽车大米。据说,是“请”伪县长和一位日本什么官“押”的车。
1935年秋上,车队到县城拉皮大衣,我与一抗联“内线”约定,在红石拉子送过冬农服。
红石拉子在山道旁,原来是个屯子,后并到别处,只剩下破房夼子。天黑,车队到了这里。突
然,前边响起了手榴弹和枪声。押车的日兵边向前跑边打枪,车队停住,人喊马叫。混乱之中,
后边上来两名抗联,叫赶车人卸下4车皮袄,几箱钞票,推下了山沟里。等我报告了日本小
队长,早已车空人走了。
1936年春,工程快完了。一天晚上,山上叫我去,还是那位队长,派我到萝北县给第三团
及松蒲县抗联(两县都在黑龙江省)送信。两封信都装在雁翎管里。告诉了我接头的地点、暗语,
有一张简易路线图。我坐船到萝北肇兴镇,检查很严,幸亏信、地图塞在鞋邦里。我按路线
图出南门走到现在的南岗屯。那时南岗有几户人家,我走进一家,3个人,一位年轻的,打招
呼后出去了;老大娘很热情,给我溜了豆包,烫了白酒。我吃了两个豆包,喝了一盅酒,还没
撩筷,小孩跑进来说:“日本子来了:”连话也没好好说,我就往南跑,净钻草棵树林,有时
趟水。不多时听到屯子那边有枪声。我跑到一个小岗上,刚想喘口气,上来两个穿青灰旧便衣
的年青人,手握短枪,见我便问:“上哪去的?”我赶紧回答:“前边去!”来人喝到:“快
走,跟上!”我高兴极了,3个人不约而同地说:“是自己人!”那几句对话,就是联络暗号。
往西南走了两个来小时,来到另一个小岗。上边净是柞树、桦树棵子。现在开地了,摸不准是
哪个岗,大概在现在的军川农场场部附近,南坡上有个架棚子,里面用树条子和洋草铺的床,
没有行李,铺盖是一些狍皮、狗皮。棚子边通土岗有个洞,里边也跟棚子一样的床铺,放着几
十支步枪,十几箱子弹、手榴弹。枪支弹药多是苏联军队用的,也有缴获日本的。里外六七个
人,都是二三十岁,关里关外口音都有。他们说还有一些人,为了找我都出去了。虽然我没问
人数,看样子能有40来人。我交上了信。原来他们就是“轰日改杀团”第三团的二部分。
因为疲劳,倒下便睡着了。醒来时,天还未亮,人一直没回来。他们好象看出了我的担心
,说:“这是常事,我们就是夜间出去活动,日本汉奸最怕这一手。”我这才放下心来。他们
给我准备了与头天晚上同样的饭菜——大


们的常饭常菜,从外边往里弄菜不方便。”饭后,由两人送我到名山江边上船,奔松蒲县去。
松蒲县的抗联住在山林里,百十人。我送上信,住了一宿,回到哈尔滨。来往一个来月。
在哈尔滨道里中国头道街一个地下室里参加秘密整党40天,几乎白黑都进行。七八十人,
干哪行的都有,大部分是联络员。负责的姓胡,是山东平度人,道里一个饭馆的掌柜。先是学
文件后讨论,个人检查,做得对的和错的都说出来。最后选举了4名宣传员。
整党以后,组织上又派我到新京(长春)打入日军内部。条件不允许,一时没打进去,暂时
在东山马路义山客栈。一天,碰上一名姓李的相识,看到了我的手枪,报告了日宪兵队,抓了
去,队长审训我,逼我说出枪是哪里来的。我说是买来防身的。好说歹说才过了关,枪被下去
了。百翎洋行的一位副经理,是抗联地下负责人,知道这事后,让我尽快离开新京,因为我在
这里呆过,怕被认出。他派人给我买了火车票,之后,派了一位小张,同我各带“七星子”(
手枪),化装成商人,闯入日宪兵队长家。宪兵队长和夫人正在吃饭。队长两支手枪挎在背上,
夫人的手枪放在腿边,我俩进去刚搭话,队长叫夫人点烟。借机擎脚示意。夫人刚想抓枪,
我俩连放七八枪,队长和夫人被当场打死。小张拽我迅速奔向火车站。我坐车回到山东老家。
在原籍区政府做过一段工作,因党组织关系一直没办回去,下放回乡。1956年,听到要开
垦北大荒到萝北,我马上报了名,到这块当年抗联活动过的地方搞建设,真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