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雪好大好大
那一年雪好大好大
那一年雪好大好大
那是1968年。
那场“史无前例”开始迈向第三个年头。到了秋季、冬季,敲锣打鼓的“上山下乡”浪潮,
又使城镇“老三届”一时间成了“知识青年”,开始奔赴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我,正在其中。这一年的11月8 日,告别年已六旬的母亲,告别生活了十八个年头的那个
极其简陋而又令人牵挂的家,和我的那些身着“兵团绿”的同学一起,去了刚刚组建不久的黑
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二师十团。
临行的那天下午,天空飘舞着雪花,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站台里人头攒动,这里有
前来送行的各中学的领导、老师、同学,还有学生的亲属。一时间,叮咛、鼓励、话别,说不
清是雪水还是泪水,人们的眼睛都湿润了……
17点零8 分,“呜!呜!……”一声长鸣,知青专列把我们载出了哈尔滨。在火车上,我
们谁也没有睡意,往事像电影般地一幕幕闪现。经过一宿的颠簸在第二天早晨到达了鹤岗。这
时二师各团迎候中转的客车早巳停在了站前,我们一下火车便按团号坐上了各自的接转车。
雪好大,好大。下了一宿,还是没完没了。大客车在雪地上缓缓行进。纷纷扬扬的大雪遮
住了我们的视野,天地间茫茫一片。雪,下暴了!
没过多久,喘着粗气的大客车无奈于厚厚的积雪,抛锚了!我们只好下来推车。就这样,
推推走走,走走推推,本来不到四个小时的路程,足足走了大半天,下午才到了萝北县城凤翔
镇,车无论如何也走不了,接转的人员安排我们住进了县招待所。
雪好大,好大,铺天盖地,所有道路都被大雪封盖。地方政府只好动用推土机昼夜兼程为
我们推雪开道。当我们又能乘上大客车继续前行到达我们要去的十团七连的时候,已是11日的
中午了……
这一去,就是几年,拿锄使镰,脱谷扬场……由此便开始了那战天斗地、屯垦戍边的人生
旅程。
当年知青下乡的场面是何等的壮怀激烈: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滚一身泥巴,磨一手老茧,炼一颗红心……
有谁能想到后来知青返城的阵势又是那样的迅猛异常:五大三粗的棒小伙一夜间竟成了
“腰肌劳损”的患者,整天在农田里摸打滚爬的铁姑娘也长出了“见绿过敏”的怪毛病。“病
退”、“困退”、“转退”,名目繁多。也难怪,那个时代环境,那种形势需要,既然政策允
许,知青们相互间也就心照不宣了。
我同学的绝大多数,下乡少则几年,多则十余年,陆续回到了省城,待业、做工、下岗、
奋争……
我在我的同学中,因最早上学离开兵团而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集体返城的“暴风雪”,最
后还是几经周转在二十多年后回到母亲的身边,而这时的老母年过八旬。
这二十多年的风与雨、悲与壮、思与情,无时无刻不在我的心头萦绕,催我奋进,促我成
熟。
这二十年的经历,可谓不少又不少,但随着时间的久远也着实淡忘了许多,而唯有那年初
冬的第一场好大好大的雪,则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定格在我大写人生的道路上。
北大荒的雪,曾哺育了我。我一生都不能忘怀。兵团的建制虽早已撤销,但我仍深深地眷
恋着那些质朴勤劳的转建官兵和移民农工,眷恋着那新建点时自己动手搭建的“马架子”办公
室,眷恋着那“拉合辫”住房,眷恋着那无垠田野上的一片片烧荒红火和一缕缕炊烟。
不是吗?当年的知青,便是身份;那场雪,便是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