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南海的日子里

蒋自重

我是1953年10月由河南军区文工团调到中央警卫团文工队的。这个单位的成员都是从各大
军区、各兵种、各野战军文工团选调来的，住在中南海万善殿院内，外界赞誉我们是“中南海
之花”。我们的任务有三条：一是为驻京的警卫部队演出；二是开展部队的文艺活动和培训文
艺活动骨干；三是每周六晚为中央首长举办舞会。1953年至1958年，由于工作关系，我有条件
接触到毛主席、周总理、朱总司令和刘少奇同志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幸福地生活在中南海。当
时我是一个幼稚的年轻人，耳闻目睹的虽然都是些生活琐事，但仍然对我的成长有着深刻的影
响。

“家庭舞会”

中南海的舞会，会场没有豪华的装饰。多数时间是在当年的春藕斋举行，把看电影的坐椅
往周围一挪就是现成的舞池。夏天太热时就在勤政殿院内大方砖地上跳。舞会上没有点心、糖
果之类的食物，周总理对此要求很严，如果买了也不予报销，饮料是一桶白开水，旁边放着一
盆消毒水和几个杯子。几位中央首长来跳舞，就是为了放松一下疲劳的神经，活动活动腿脚。
当时，上级对我们有明确的规定：中央首长进来不许鼓掌，不搞全体起立，不许围上抢着握手
……，大家称每周六晚上的舞会为“家庭舞会”，“家庭舞会”的质朴精神，深深地铭刻在全
队每个同志心中，成了我们人生道路上宝贵的精神财富！

见到毛主席

回想我第一次见到毛主席时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终生难忘！那是在1953年11月的一次
舞会上，当一曲结束，众人纷纷走向座位之际，我鼓足勇气，在先我调来的同志的引导下，走
到主席面前向他问好。主席慈祥地拉着我的手走回座位，我也随之在主席身边坐下。这时的心
情异常兴奋、激动而又紧张，坐在主席身边，只是一个劲儿地咧着嘴傻笑。主席看到了我的窘
态，便亲切地问我多大了？哪里人？叫什么名字？何时入伍的？当我回答是河南开封人时，
“好嘛！你们开封府出过一个大名鼎鼎的包公哇！”主席风趣地说。当我说我叫蒋自重，他
问：“哪个蒋？”，我说：“就是蒋介石的那个蒋。”他说：“你和蒋介石是一家子呀！老蒋还请
我吃过饭哩，你小蒋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呀！”说得我和周围的同志都哈哈大笑起来。短短几句
话，我的紧张情绪便消失了。以后再见到主席时，就像和长辈在一起，再没有紧张的心情了。
主席爱抽烟。在舞曲间隙，他经常俏皮地问我们：“我可以抽烟嘛？”我们说：“当然可
以了。”我们很多同志都劝过主席请他少抽烟，说抽烟对身体不好，可他总是不以为然，或说
：“没得关系吆！”或说：“不要听那一套！”
主席总是幽默地把自己周围的气氛调整得轻松、欢快！少奇同志的几个小孩看到主席都要
跑过去向他问好。主席坐在沙发上指着孩子们说：“你是平平！”并用手比划着水平的样子。
“你是园园！”又用两只手比划个圆形。“你是婷婷！”再比划一个停止的样子，引得孩子们
和我们这些年轻人都哈哈大笑，几个小孩子异常得意！

“对哪个小标题感兴趣就光看哪一段”

主席非常关心我们年轻人的学习。在毛主席的倡导下，中央警卫团为警卫战士开办了文化
学校。当年我和文工队的很多小同志都在这所学校里学习过，我们都是受益者！
1954年全国第一届八代会期间，有一天，主席又谈起我们学习的事，问我们能不能看懂
《人民日报》。我们说报纸经常看，能看懂。我说：“像《政府工作报告》一类的大文章，内
容很多，一会儿时间是看不完的。”“这样的文章你们不一定要先从头看到尾，对哪个小标题
感兴趣，就先看哪一段，愿意看什么内容就先看什么内容，不要受前后顺序的约束，有了兴趣
文章自然会吸引你的！”主席以他那特有的自信口气，轻松而又耐心地开导着我们。这番话当
时对我这个单纯的小姑娘来说，异常新鲜，感到主席这样一位扭转乾坤的伟大人物，他的思路
无拘无束，多么开阔、多么自由啊！而我这个读书不多的小姑娘所接受的教育很多是循规蹈距
的，思想方法则经常表现出简单、笨拙。这番话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以后越琢磨越觉得有意
思。这个读书方法，我一直延用至今。

北京上空之行

1957年主席率中央代表团从苏联胜利归来后的周六晚上，春藕斋的舞会照例举行。其间，
主席高兴地讲他这次旅途乘的飞机很平稳，很舒服，没有噪音。对这次所乘的飞机很满意。
“你们坐过飞机吗？主席突然问我们。
“没有。”我们傻呵呵地回答。
“那么想坐吗？”
“当然想坐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回答。
主席想了想说：“好吧！你们去把罗秘书请来！”
我们中间的快腿儿，很快就把罗秘书请来了。主席指着我们和罗秘书商量道：“这些小鬼
们没有坐过飞机，你想想办法让他们坐飞机好吗？”
罗秘书因为毫无思想准备，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试试看吧。”
我们看出罗秘书面有难色，大家也理解这件事不好办，所以对此也没抱多大希望。
一周后的一天上午，我们正在郊区农民的地里帮着干活，值班分队长一声哨响：“全队集
合，有任务！”大家迅速地上了汽车。车刚开出村口，队长向我们宣布：“报告大家一个好消
息，我们现在去坐飞机！”这一下，车上立即沸腾了，姑娘、小伙子们连喊带唱，互相捶打着，
那个高兴劲儿就甭提了！当然，飞机不是为我们而上天的，他们是要接一个外国代表团，需要
试飞一下。罗秘书遵照毛主席的嘱托，巧妙地为我们运筹了这次终生难忘的北京上空之行！
几年里，我们这群幸福的小人物，除经常受到毛主席的教诲以外，周总理、总司令同样对
这个小小的文工队关怀备至。
1956年，日理万机的周总理当知道我们从来没参加过国庆节的天安门检阅时，他亲自嘱托
李伯钊同志把我们安排到受阅的文艺大军队伍里，使我们终于能在公开场合里，与百万群众一
起，放开喉咙高喊已在心里呼喊了千万次的“毛主席万岁！”的心声。当晚，也是在总理的关
怀下，又安排我们登上了天安门城楼，观看那五彩缤纷、让人心花怒放的烟火。那一天，我们
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与毛主席、总司令合影

1957年，我们文工队从中央警卫团的建制里分出来，改编为公安军文工团二队，大家意识
到，我们快要离开中南海了。在离开之前，多么想和主席、总司令照张合影或要一张他们的照
片啊！但是我们这些小兵们，没对国家做出过特殊贡献，又不是英雄模范，有什么资格享受这
份殊荣呢？可是不提又不甘心，想来想去还是把这个心愿提了出来，没想到主席和总司令他们
满口应允。
与主席的合影是主席邀请我们到他家里拍的。当大家站好位置后，主席一个劲儿地大声说
：“你们都笑哇！笑哇！说得我们个个都幸福地绽开了笑脸，侯波同志迅即按下快门，留下了
最有意义的一瞬间！
与总司令的合影，是老人家带着摄影师专程到我们的驻地——万善殿院里拍的，队长事先
组织我们身着礼服，精神抖擞地迎候总司令的到来。照完像以后，在送总司令上汽车的几十米
途中，聪明的小伙子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相机，咔嚓、咔嚓，又连续抢拍下七八个镜头，所
以队里很多同志都有站在总司令身旁的合影。
主席、总司令还送给我们每人一张他们签了自己名字的单人照片。
珍贵的签名照片与合影像，凝聚了领袖对我们寄予的深情厚望，我们从其中吸取了无穷无
尽的力量！

到北大荒去

1958年初，全军各个单位都掀起了开发建设边疆的高潮，开始我们文工队只有一个去北大
荒的名额，可是很多同志都写了申请，要求到最艰苦、最需要人的地方去磨炼意志，去贡献力
量。我们中间有20名同志得到了批准。
就要和中南海和中央首长告别了，大家怀着别有一番滋味的心情走进了春藕斋。主席看着
我们一张张充满青春气息的脸庞，首先问道：“你们是自愿去的吗？”
我们抢着回答：
“是自愿的！”
“我们是响应党的号召去的！”
“我们是为开发和建设北大荒去的！”
主席深情地说：“好！好！你们年轻人就应该到广阔天地里去锻炼，远走高飞！”
主席和我们每个要来北大荒的同志跳一支曲子，并对每个同志说上一句“远走高飞！”像
是对我们这批要远行的孩子们的祝福，又像是深沉的叹息！
这一晚上，每每舞曲结束，大家似乎顾不得纪律的约束，自动地围坐在主席身旁，想再多
听听他老人家的教诲，再多看上一眼他老人家慈祥的面容！在交谈中，主席要求我们给他写信，
并认真地说我们的信对他很宝贵，他可以及时知道这边千里之外的真实情况。
临别时，主席又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吃点苦是好事。你们离开北京
到北大荒去，肯定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这一点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不管在什么艰难
困苦的条件下，都要乐观，要挺得住！”
“主席，我们记住了！”
“主席，再见了！”
1958年3月17日晚，由中南海文工队里走出20个年轻人，他们从“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
席”的神圣岗位，登上北去的专用列车，汇入转业官兵的行列，向亘古荒原——北大荒进
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