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史话
黑龙江柯尔克孜族的衣食住行

吴占柱

衣食住行是维持生存的最基本的需要，每个民族在衣食住行等生活的基本需要方面都体现
了对自然环境的高度适应能力，同时也反映了民族的聪明才智以及极高的创造力。
笔者系黑龙江柯尔克孜族的后裔，根据祖辈们的传诉和本人的经历，在参阅有关史料记载
的情况下，对柯尔克孜族人从阿尔泰山杭爱山一带东迁到黑龙江以后衣食住行方面的生活习俗
做了考证。
柯尔克孜族人来到黑龙江乌裕河流域以后，虚心向周围民族学习，吸取营养，在生活的很
多方面吸收和借用了汉族、满族、蒙古族、达斡尔族等其他民族优秀的东西，为己所用，更强
地显示了他们对社会环境的适应能力，从而便捷地获取了征服自然、改造自然以及自我生存发
展的能力。

衣

黑龙江柯尔克孜族衣服早年以皮制品为主。清朝末年布匹传人柯族地区，开始有人穿布衣，
但是直到解放初期，由于布衣很贵，所以对于广大的柯族人民来说，布衣仍然是人们的奢侈品。
衣服多以自己猎得的狍皮、黄羊皮、狐狸皮等皮张做成，尤以狍皮服饰为最多。

一、冬装

冬季柯尔克孜族上穿无领长袍，下穿宽皮裤或套裤，头戴狍皮帽，脚穿乌拉，手带狍皮筒
子或手闷子。乌裕尔河流域处于寒温带，冬季寒冷，因此，冬季服装必须保暖，所以做衣服选
用的皮张必须是取自秋末冬初或冬季猎取的野兽，因为这时的皮张不掉毛，有极厚的绒毛，保
暖效果好，而且此时的皮张耐久，在严寒的冬季能够抵御风寒，因此深受柯尔克孜族人民的喜
爱。
无领长袍，柯语称为“道恩”，也称“德勒”。是过去柯尔克孜族人民普遍穿用的上衣，
无论男女老少均穿用。“道恩”皮面不染色，呈经鞣制过后的自然白色。“道恩”结实耐用，
一件“道恩”至少可以穿上两三年。
布匹开始使用后，柯族男女冬季穿一种长棉袄，用粗布内絮棉花缝制而成，长及脚面，右
衽，做一件这样的大袄需要18尺布左右。冬天穿在身上非常暖和。穿大袄时一般要外穿一件坎
肩搭配，显得庄重好看。
冬穿的裤子是宽脚皮裤，柯语称为“壹什达恩”，选用秋末冬初猎取的皮张制成。妇女穿
“壹什达恩”时有时还在外面穿一件套裤，这种套裤柯语“西波”，是把皮子鞣成白板然后缝
制而成的，皮板柯语称为“哈日米”。“壹什达恩”宽松肥大，比较保暖。
袍头帽，柯语称为“买提布热格”，是用一张完整的狍头皮制作的帽子。制作这种帽子要
先将狍皮剥下来鞣软，眼圈的两个黑窟窿上镶有黑皮子，毛朝外，狍耳向上挺立，狍头皮下面
缝上羊皮或狐狸皮作为帽耳。
脚穿乌拉。乌拉，柯语“查米卡”，穿时，乌拉内絮以乌拉草，这是一种生长于东北地区
的植物，号称关东三宝之一，具有保暖性能好的特点，过去被东北人民广泛用来放在鞋里保暖。
乌拉鞋暖而不滑，轻而无声，适于冰雪上行走。
手戴狍皮筒子和手闷子，均是用狍皮制作的。狍皮筒子柯语“格尔热斯”，是冬季暖手用
的，毛朝里，用时将双手从左右分别伸进筒子内，不仅可以挡住冷风，双手还可以互暖，非常
的舒服。

二、夏春秋装

过去，这三个季节服装区别不大。由于夏秋春三个季节气候变暖温度较高，因此皮装均以
去毛的皮张缝制而成。上衣“哈日米道恩”，这是一种白皮板衣裳，样式同“道恩”相同，选
用的皮张或是掉毛的皮张或是夏季猎取的兽皮，裤子“哈日米壹达恩”，亦是用白皮板缝制而
成。款式如同“壹什达恩”，过去穷人在夏季主要穿这种白皮板的衣裤。夏季男女戴的帽子仍
是“哈没物玛嘎勒”，不过夏天的帽子用白布制作，以防蚊子叮咬。
大约在20世纪20年代布匹传人柯尔克孜族地区，从这时开始出现了布衣。柯族布衣同满族、
蒙古族早年服装样式差不多，非常宽大，衣袖长有一尺多，宽有一尺半。老年妇女多穿藏青紫
色、青色，青壮年妇女则爱穿红、黄、兰等多种色彩的布衣。富人和穷人在衣服样式上一般没
什么区别，但选料上则不同，富人多用绸缎。

三、服饰的制作

柯尔克孜族服装过去都是自做自穿，缝制衣服是柯尔克孜族重要的手工技艺。毛皮服装的
制作首先必须对皮张进行鞣制，否则不柔软，穿起来不舒服。鞣皮子的劳动都由男子承担，其
方法是，先将皮子用黄米面或酸奶发酵，然后刮去皮子上的肉、脏物及腐烂部分，最后用鞣皮
工具鞣制。鞣过的毛皮板面呈白色，柔软而且具有弹性。

四、现代服饰的发展

近年，黑龙江柯尔克孜族服饰已经现代化、潮流化。由于商品经济的发展，城里流行的面
料、款式迅速传人柯尔克孜族地区，青年男女流行什么穿什么，商店里有什么他们买什么。在
服饰方面柯尔克孜族同其它民族已没有什么区别。

食

黑龙江柯尔克孜族的食物主要由三部分组成，即乳制品、肉食和粮食。

一、乳制品

乳制品是柯尔克孜族的传统食品，是柯尔克孜祖祖辈辈都爱吃的东西，干的、稀的、冷的、
热的、生的、熟的都可以吃。怎么吃都好吃。牛奶既可煮熟之后直接饮用，也可以作成各种奶
制品食之。黑龙江柯尔克孜族的乳制品非常多，用牛奶可以加工制成奶皮子、奶豆腐、酸奶子、
黄油酸、奶干子等，还可用牛奶酿酒。

二、肉食

黑龙江柯尔克孜族早年亦以兽肉畜肉为食，兽肉主要是狍肉、黄羊肉，除此之外，还有兔
子肉、狐狸肉、獾子肉等。许多飞禽如野鸡、老鸨、野鸭、傻鸡等也是黑龙江柯族餐桌上的美
食。畜肉主要是牛羊肉。柯尔克孜族到嫩江流域后以至于解放初期，兽肉是柯尔克孜族的主要
食品，尤其乍到东北时，牲畜很少，自然界中的野兽是他们的主要食物来源。

三、粮食

黑龙江柯尔克孜族吃粮食的历史不是太长，约有100余年的历史。黑龙江柯族粮食的做法
和吃法都是向当地其他民族学习来的。平时以糜子作主食，可做成稷子米干饭和炒米。这种食
物是过去嫩江流域各族的主要食物。
柯尔克孜族面食主要是荞麦食品，荞面可以作成饼、面条、面片等。用荞麦面做的河漏为
柯族饮食中的上品，河漏“俗称饸铬，以荞麦面为之”。嫩江流域各族都爱吃这种食物。柯尔
克孜族吃稷子米饭时或拌酸牛奶，或浇汤，汤一般是用狍子、野鸭、野兔、野鸡肉做的肉汤。

四、莱食

菜食主要有野菜和田园里种植的蔬菜。
早年柯尔克孜族人主要以野菜为主。每到夏初，妇女们都到野外采集柳蒿菜、黄花菜、小
根菜、忙哥坚菜、野韭菜、野葱等。吃法多种多样，有的炖吃、有的腌吃、有的晒干了储藏起
来供冬天食用。许多野菜可以生食，将采摘来的野菜洗净之后蘸酱吃。
大约20世纪初，柯尔克孜族人开始种植蔬菜，蔬菜有青菜、白菜、大萝卜、辣椒、角瓜、
茄子，此外还有甜瓜、西瓜等瓜果。这些蔬菜有的炒吃、有的炖吃。还有一部分青菜晒干供冬
天食用的，如角瓜条、茄子干、豆角干等都是冬季食用的好菜。黑龙江柯族人也有腌菜的习惯。
每年都用大缸将白菜腌起来，称之为酸菜，是冬季的主要菜食之一。

五、饮料

黑龙江柯尔克孜族人喜好喝酒，而且嗜酒。早年他们主要喝自制的奶酒。奶酒是柯族人民
最喜欢喝的饮料。烧酒传人以后开始喝烧酒，柯族人比较嗜酒。黑龙江柯尔克孜族人有饮茶的
习惯，柯尔克孜族人生活中离不开茶。每到闲时必饮茶以消遣，尤喜饮红茶，来人去戚，也以
敬茶为礼。往往早餐就以红茶充饥。

住

黑龙江柯尔克孜族的住房经历了几次发展变化，他们住过蒙古包、地窨子、窝棚、草房、
砖瓦房等几种不同形式的建筑。

一、蒙古包

柯尔克孜族人初来黑龙江时住的就是蒙古包。这是柯尔克孜族人最古老的居住场所。柯尔
克孜族人在叶尼赛河流域和阿尔泰山杭爱地区时住的就是蒙古包。
这种穹庐式建筑非常适合游牧生活，其外形像一把撑开的毡伞，包内骨架是用木杆编成的
平行四边形的带有网眼的墙壁，外面围以毛毡。蒙古包能遮风避雨，这种圆形建筑对大风阻力
小，冬暖夏凉，轻便而易于拆卸。
这种居住方式柯族人到黑龙江后又是保留了几十年。

二、地窨子和窝棚

几十年以后柯族人开始居住在地窨子和窝棚中。地窨子和窝棚都是非常原始落后的建筑。
那么为什么黑龙江柯尔克孜族人几十年以后居住方式会出现倒退呢?我想其中原因有两点：一
是生活贫困，没有能力制造其它房屋；二是当时兵荒马乱，社会很不稳定。柯尔克孜族人居住
的地窨子是半地穴式房屋，上铺芦苇或草，利用地穴中的地热保暖。窝棚为马架子小屋，用木
架支成圆锥形构架，外围以草、芦苇或皮张。冬天住地窨子，夏天住窝棚。

三、草房和土房

黑龙江柯尔克孜族学会盖草房和土房的历史不太长，也就100余年的时间，受当地满族、
达斡尔族影响的痕迹非常强，无论是建筑取材、格局、建造方法以及内部摆设，甚至居住习俗
都是向满族和达斡尔族学习的。
黑龙江柯尔克孜族草房和土房以家庭为单位建造，每一座草房即为一个家庭，以一二间格
局的为多，亦有三间者，而盖五、七间的人家极少。每家均有院墙，在住房的周围用墙围成一
个院落，院落呈长方形，占地较大。
草房和土房为土木结构，又整齐美观。好的草房可保持20年之久。
柯族房子门均坐北朝南，为了采光和通风的需要，除南面开窗之外，西面也开一小窗，
“日斜犹照”。两间格局的房屋，门设东房，房门左侧设一扇窗，西屋设两扇窗。
房屋内部格局同满族、达斡尔族房屋基本相同。居室和厨房分开，两间格局的房屋，厨房
在东屋，西屋为全家起居处。厨房有南北两灶，南灶在房门的左侧，用于日常做饭。北灶位于
东北角，是一小灶，小灶左侧连接一池式火炕，平时上面铺木板，此小炕是用来干燥谷物的。
居室内北、西、南三面环炕，又称“蔓子炕”。
烟囱在室外西南角，过檐数尺，烧火做饭时，南北灶同时起火，烟顺着外屋小炕、北炕、
西炕排出，南炕生火，烟沿南炕排出，“屋内三面皆炕，烧之室自暖”。
旧时的房屋因贫富不同而有所不同，有钱的人家盖的房子比较高大，里面还有板墙，门窗
也很漂亮，用的木材是优质的松木或桦木。贫苦人家的房子较矮小，门窗不十分讲究，所用的
木料多为杨木。
柯尔克孜族房屋的建造多在春天农牧劳动较少的时候。前一年备齐木料、草坯和苫房草。
一家盖房，全村帮忙。

四、砖瓦房

砖房的出现是近几年的事情。由于改革开放以后柯族经济生活有了一定的提高，一部分率
先富起来的人居住条件得到改善，开始建造砖瓦住房。
黑龙江柯尔克孜族砖瓦住房依经济条件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大体上是经济条件好的盖全砖
房，经济条件稍次的盖“砖挂面”房。“砖挂面”房即只在前面墙用砖砌，其它三面仍是土墙，
强调砖面整齐带来的美感。随着柯尔克孜族生活水平的提高，全砖房越来越多，特别是由于国
家对柯族的大力扶持使得柯族的砖瓦房近几年增加了很多，如2000年政府投入15万元为五家子
村30户村民仅一次就盖起了30栋砖瓦房，改善了30户村民的居住条件。

行

行主要指交通工具，马是柯尔克孜族最传统、最古老的交通工具，也是最好的交通工具，
无论是牧养牲畜，还是狩猎都离不开它。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柯尔克孜族人还要在马群中选择一
匹良马作为祖宗的坐骑，没有马的人家也要在木板上画一匹马，挂在象征祖宗的红布下面。由
此更足以说明，马在过去柯尔克孜族生活中是主要的交通运输工具。到黑龙江流域以后，马匹
有逐渐减少的趋势。
清末光绪年间以后，柯尔克孜族人开始使用“勒勒车”。柯尔克孜族人称它为“达斡尔
车”，最初是从达斡尔人那传过来的，这种“轮不求甚圆，辕不求甚直”，全用木制的车是达
斡尔族的创造，由于它非常适宜于草地上行走，因此又有“草上飞”的别称。柯尔克孜族人起
初制造勒勒车没有铁钏，车轴磨大了，扔掉再换一根，牲畜拉着非常吃力，载重四五百公斤。
到民国年间，黑龙江柯尔克孜族有了“大样子”车。“大样子”车车胶上有铁钉子，铁钏
车辕很长，套一头牛。伪满时才有花轮车和胶车。
冬季爬犁(雪橇)也是柯尔克孜族重要的交通工具。爬犁用木板木条钉制成。用马作为爬犁
的牵引工具，冬天用他运输粮食和猎物较之其它运输工具更为省力。
解放以后，柯尔克孜族又相继使用胶轮车、四轮车、拖拉机以及自行车等交通工具。2001
年五家子村有解放汽车一台、胶轮车2台、四轮车51台、摩托车25台。随着国家建设的发展，
柯族的交通越来越便利，公共交通设施逐渐完备，通过公路、铁路、汽车、火车，柯尔克孜族
同其他的民族、其他的地域建立了越来越多的联系。
(作者系柯尔克孜族人，1946年生。孩提时居住在黑龙江省富裕县惟一的柯尔克孜族村。
现任黑龙江省政协委员，省政协民宗委副主任，省少数民族研究会副会长，省柯尔克孜族研究
会会长、省民族研究所特邀研究员。)